“欧盟-中国公民社会论坛” 建于2008年1月,其目标是优化欧洲和中国公民社会组织之间的合作。有多家不同的欧洲基金会参与的论坛活动是由埃森亚洲基金会协调组织的。在“慈善与公民社会”焦点话题的框架下,中德文化网采访了埃森亚洲基金会欧盟-中国公民社会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苏娜博士(Dr. Nora Sausmikat),请她谈“欧盟-中国公民社会论坛”的任务、目标与挑战。
问:“欧盟-中国公民社会论坛”遵循哪些目标?
答:这一项目的出发点是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论坛的始创者感到,中国与世界尤其在经济和学术上的联系持续增长,这与公民社会建设方面合作的缺乏存在巨大差异。因此我们看到了欧洲和中国公民社会合作发展的必要性。另外,不仅是我们,还有我们的许多伙伴也对德国和欧洲媒体中针对中国的倾向性报道感到不愉快。2007年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认为,欧洲公众对中国的公民社会发展知道得太少了。另一方面,中国的活跃人士也对欧洲的各种组织了解甚微。此外,欧盟层面也对与中国的一项新的伙伴协议进行了讨论,按照这一协议,中欧关系的支柱应首先建立在政治和经济层面上。
最后亚洲基金会与经济研讨会、INKOTA协会、南风信息服务中心(奥地利)以及其它共14个欧洲组织一起,于2008年1月1日共同开展了由欧盟提供资金支持的项目“欧盟-中国:建立遵循社会与生态合理性合作伙伴关系”。这一项目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加强欧洲公民社会组织之间的交流。其它方面为对欧盟对华政策的评判性分析以和各种非政府组织对于这一政策施加影响的可能性。
此项目旨在促进社会、生态和人权发展目标成为欧盟及成员国和中国关系的基础,并使欧中关系得到公众切合实际的评价。为了达到这一目标,我们在以下多个层面发挥作用:通过组织不同的研讨会和大会使德国、奥地利、比利时、法国和荷兰的的各公民社会组织与中国的各组织建立联系。目前最重要的是双方进行初步接触并交换经验。第二步该是建立互相合作。
除此之外,我们在公民社会和中欧关系主题领域有数量丰富的各种出版物(研究、背景分析、手册)以及教育资料可供使用。我们还通过展览这一媒介为中小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提供具有吸引力的活动。
网站www.eu-china.net还公布新的出版物信息,通过博客“来自中国的声音”使德国读者获悉在中国国内的各种讨论,开辟公民社会和欧盟-中国关系领域的主题文章,为培训机构提供下载资料等等。
问:谁为这一网站提供支持——在什么背景下?
答:我们与许多不同的欧洲组织合作,也包括在发展合作方面。在资金方面,我们项目在“促进发展政策性教育工作”框架下得到了欧盟的资助,还有其它基金会的资金支持。
问:与中国的公民社会组织合作的具体情况如何?
答:如果您指的是非常具体的合作,那么我们和中国伙伴一起组织各种工作研讨会,提供各种资料和信息并组织交流项目。迄今为止,我们在广州和维也纳组织了两次共同大会,关于大会的报道可以在我们的网站上看到。
对于合作总体来说,这要取决于选择的主题范围是什么,以及合作伙伴是谁。在机构大小、组织程度、国内地位——即其与国家结构的连接——以及在国际合作中的经验方面,有各种截然不同的组织。此外,政治环境也有着重大影响——在奥运会或2010世博会前后,或者在周年庆典或党代会期间,举办共同活动的条件会变得比平常困难一些。我们的经验是,在环境保护政策领域,原则上有可能进行非常具有建设性的合作,在劳动法领域则显得困难一些。
问:有没有定期的合作?
答:定期的合作确实是我们的长期目标——但是我们目前离实现这一目标还很远。其它一些在德国和中国的倡议,例如环境领域或者救援领域的倡议,目前很遗憾也仍然首要以项目的方式工作。
问:欧盟-中国在公民社会领域的合作最大的挑战在哪里?
答:最大的挑战在于克服双方的偏见和传播关于对方的认知。困难的是在不同的政治和文化体系之间的交流。例如中国人难以理解为什么欧洲的环保非政府组织对于欧盟的具体政策几乎没有影响。另一方面,欧洲组织的参与人也常常不能理解中国的各组织人员与政府部门官员之间的策略性结合。另一个问题是工作主要停留在反思阶段,也就是说人们“研究”对方,而不是与对方合作。
问:中国对公民社会的构想与西方并不一样,您如何看待这一点?中国的公民社会形成的历史前提和欧洲截然不同,将西方的公民社会模式视为与中国合作的基础是不是一件难事?
答:我们的首要愿望是明确和传播不同的观点。我们尚不对这些观点进行评价。各种理念固然极其不同,但是更重要的,也许是在欧洲和中国非政府组织形成在管理和政策上的框架条件。如果我们考虑到公民社会的四个主要功能,就像汉斯•约阿希姆•劳特(Hans Joachim Lauth)和沃尔夫冈•默克尔(Wolfgang Merkel) 曾从政治学的角度系统化分析过的那样,那么中国目前就处于追求四个功能其中的起码两个的路上:一个通过自我组织进行参与的托克维尔社会模型和哈贝马斯式功能,根据这一功能,公众的意见和意愿通过非政府力量构成公民社会的基础。当然目前在中国存在政府的独断,背离国家制定的框架的组织和公民协会有可能由于所谓的行政方面的原因被关闭或控告。但是今天仍有非常多扩展那些约束性框架条件的可能性,并且最重要的是建立一个信息社会,它建立在经过审查的官方信息渠道以外的其他消息渠道之上。同时——这也是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各民间组织也要求表达其对于公民社会的理解,这种理解并不一定以国家和社会之间的对抗性分裂为目的。
问:各非政府组织在国际间相连越来越紧密, “公民社会”日渐全球化。在德国与中国、欧洲与中国之间的联系网络是怎样的?
答:首先要注意的是,正在增长的互相连接尚未导致公民社会的全球化。此外在学术交流领域的合作比在非政府组织之间更为紧密。在气候保护方面,欧洲和中国的非政府组织在全球性的气候非政府组织“气候变化行动网络”内相互连接。类似的全球性网络在其它领域也有。中方在这种全球性网络的参与在几年前还微不足道,但目前它的重要性明显日益增长。专门的中欧联系网络目前几乎还没有。
问:“欧盟-中国公民社会论坛”这一项目设定的时间跨度为多长?
答:合作的发展和合作网络的建设是长期的规划,但遗憾的是目前的资金支持保证只到2010年底。假如欧洲或德国的基金会能更多地对促进公民社会交流提供资金支持,将是件很好的事情。
问:您和费客乐(Klaus Fritsche)刚刚共同出版了一本研究中欧关系中的公民社会的专著。 这本书的核心思想和论点是什么?
答:这本书的核心论点是,在欧洲和中国的非政府组织之间的、除项目工作之外的合作极其缺乏,其原因在于信息缺乏、互相的偏见和兴趣的欠缺——后者常常可以从前二者中找到原因。我们的研究展示了中欧关系在官方层面存在哪些挑战。在这里,在欧洲统一过程产生的摩擦损耗以及在经济和政治领域的根本性体系分歧扮演了重要角色。更进一步说,如果不仅询问公民社会在欧洲范围内的作用,也询问公民社会在中欧关系中的作用,那么很快就会得出这样的结果:这种公民社会的根基非常不稳固。在欧洲范围内,公民社会面临的问题是,尽管它应正式参与到许多决策过程中去,但实际上它几乎不产生任何影响。投向中国的目光或者深入研究中国公民社会的意愿大多数情况下出于历史、文化和策略性的动机。这本书研究的内容主要是在环境、人权和公平贸易领域的非政府组织。恰恰是在这些在欧洲已有悠久历史的领域,大部分参与人深受欧洲抗议文化的影响,他们通常与中国有着一种非常矛盾的关系。为了在各组织之间建立具体合作——这也是这本书的结论——必须首先通过交流项目使互相的认识成为可能,并通过这种方式创造一种相互尊重的基础。
问:您期待哪些改变?未来两国的相互影响该如何形成并发挥作用?
答:由于在中国效率极高的网络行动和新公民社会组织的数量迅速增长,我们未来肯定将以诧异的目光看中国,并对那里的非政府组织取得的成果感到惊奇。欧洲的公民社会无疑必须重新自我定位,它目前正处在一个交叉路口:要么是各种项目和目标越来越大、越来越国际化,而导致影响力的损失,要么是以主题为焦点进行工作,并在此基础上更迅速地取得小型的成果,并且更容易建立跨越边界的协作。对于像气候保护这样的国际性话题,情况则完全不一样——在这一领域中总是存在围绕生态公平的争执。此外,中国的活跃人士未来是否能创立一个自己的计划议程,也让人拭目以待。
苏博士,感谢您接受采访!
采访/文:安柯(Anke Rönspies)
中德文化网编辑,慕尼黑
译文: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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